第七次去越南，某天半夜兩點，我在 Bui Vien 街尾的一間小酒吧裡跟一個澳洲人聊天。
他喝了大概六瓶 Saigon Special，眼神已經有點渙散。聊著聊著他突然壓低聲音跟我說：「Mate, I fucked up. I went raw last night.」
我看著他。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西貢沒有冷的時候。
「她說她是乾淨的，」他說。「她看起來也很乾淨。」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我也曾經差一點做出一樣的決定。
先講數字，因為數字不騙人
越南性工作者的 HIV 感染率，全國平均接近 10%。在胡志明市、河內、海防這幾個大城市，數字逼近 20%。
你沒看錯。五個裡面有一個。
為什麼這麼高？因為越南跟泰國、菲律賓不一樣。泰國的店家會定期幫女生做檢測、給基本的衛教訓練。越南？什麼都沒有。性產業在這裡的污名化程度極高——女生不會主動去檢測，因為檢測本身就代表承認自己在做這一行。
我認識一個在西貢的朋友，他跟一個做了快兩年的越南女生變成了朋友。後來她告訴他她是 HIV 陽性。他問她：「妳的朋友裡面有多少人也是？」她說不知道。但她去診所拿藥的時候，候診室裡全都是同行。
她有告訴家人嗎？沒有。因為在越南，HIV 陽性代表整個家族的恥辱。她說如果家人知道了，大概再也不會想見她。
這就是你面對的現實。不是「看起來乾不乾淨」的問題。一個女生可以長得漂亮、皮膚光滑、笑起來甜甜的——然後體內帶著你肉眼看不到的東西。
誰在提供？誰在拒絕？
講白了。
按摩店（MP）：絕大多數不提供。這是店家的底線，因為一旦出事，整間店都要關。有些女生私下會答應——但那是她個人的決定，不是店家的服務項目。你額外加錢也許有人會點頭，但這不是常態。
Gaito（線上叫小姐）：大部分也是拒絕的。她們靠這個吃飯，不會輕易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但偶爾——真的是偶爾——你會遇到願意的。通常是因為缺錢、或者已經不在乎了。不管是哪一種，你都不該因此覺得「太好了」。
Tinder / 交友軟體上的兼職：這裡反而是最容易談到的地方。有些兼職的女生因為不是全職在做，對「規矩」沒那麼多概念。我知道有人在 Tinder 上找到願意無套外出的，開價 1.5M 到 3M VND。但那個人最後沒去——他說他只是在做「市場調查」。
聰明人。
KTV：看店。有些高端 KTV 的女生會答應，但通常價格翻倍。而且 KTV 的女生——怎麼說呢——有些會在工作時跟客人一起用藥。毒品加上無套，這組合⋯⋯我不用多說了吧。
價格的荒謬
一般帶套的全套服務，按摩店大概 700K-1.2M VND。Gaito 大概 1M-2M。
無套？加個 500K 到 1M。有些情況下翻倍。
你多花了台幣一千到兩千塊。換來了什麼？
染淋病的機率從接近 0 變成 30-50%（單次無套性行為）。梅毒？15-30%。HIV？每次無套陰道性交大概 0.1-0.5%——聽起來很低對吧？但越南性工作者 20% 的感染率套進去算，你每次無套就是在玩一個大概 1/500 到 1/200 的俄羅斯輪盤。
去十次越南，每次無套兩次。二十次。你覺得 1/200 的機率還低嗎？
而且 HIV 只是最嚴重的那一個。衣原體、疱疹、HPV——這些更常見、更容易中。有人在越南無套了兩次，結果染了衣原體——兩次。他以為有吃 PrEP 就沒事。PrEP 只防 HIV，其他什麼都防不了。
那天晚上我差點做的決定
第四次去越南。那時候我已經不算菜鳥了。
在某間按摩店，遇到一個我覺得很對眼的女生。服務到一半她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越南話，我聽不太懂但大概知道她在說什麼。她做了一個脫套的手勢。
說實話？那一秒我是心動的。燈光昏暗、她的手很軟、空氣裡有精油的味道混著汗味。理性在那個瞬間是很弱的。
但我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我在台灣的診所裡等 HIV 檢測報告。等報告的那十五分鐘。
我搖了搖頭。
她笑了一下，好像也不意外，然後繼續。那晚的服務其實很好。帶套。
回到飯店我洗完澡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如果我那時候點頭了呢？也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大機率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但那個「也許」，值不值得一千塊台幣？
幹，不值得。
PEP：如果你已經做了
如果你已經發生了無套性行為，不管是你主動的還是保險套破了——你有 72 小時的窗口。
PEP（暴露後預防） 是一個為期 28 天的抗病毒藥物療程。越早開始越有效。24 小時內開始效果最好，48 小時還行，72 小時是極限。超過 72 小時？抱歉，來不及了。
在越南哪裡拿 PEP：
- 胡志明市的國際診所（FV Hospital、Raffles Medical）
- 直接去藥局問——越南很多藥局可以不用處方買到抗病毒藥物
- 預算大概 2-5M VND（台幣 2,500-6,250）看你去哪裡買
我的建議？如果你真的擔心，不要等。不要想「應該不會吧」。72 小時一過就是過了。計程車直接去 FV，跟醫生說實話。他們什麼都見過了，不會judge你。
那個澳洲人後來怎樣了
聊完那天晚上，我把 PEP 的資訊給了他。告訴他最近的國際診所在哪、要跟醫生說什麼。
他看著手機上的地圖，沉默了很久，然後叫了一台 Grab 走了。
三個月後我在同一條街又遇到他。他跟我說他去做了 PEP，然後回澳洲之後做了全套檢測。
結果是陰性。
他說他從來沒有那麼感謝一個陌生人過。然後他又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那 28 天吃藥的日子，每一天早上醒來都在想。那種焦慮比什麼都痛苦。」
28 天的焦慮。因為一晚的衝動。
「但是我有吃 PrEP 啊」
PrEP 很好。我自己也在吃。
但 PrEP 是安全帶，不是防撞氣囊加鈦合金車殼。它防 HIV——而且防得很好，有效率超過 99%。但它不防淋病、不防梅毒、不防衣原體、不防疱疹、不防 HPV。
有人因為吃了 PrEP 就覺得可以無套。這邏輯就像戴了安全帽就覺得可以闖紅燈。
你的 PrEP 能防住 HIV。但你帶回台灣的淋病要花兩週治療、打一針屁股針、然後跟診所護士面對面解釋你是怎麼感染的。
你覺得那個對話會很愉快嗎？
一些人會跟你說的屁話
「越南的女生比較乾淨。」 ——根據什麼？你的目測嗎？HIV 沒有症狀。梅毒的初期症狀是一個不痛的小潰瘍，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她是我固定的，我們很熟了。」 ——你固定，她也固定其他人。你不知道她昨天接了誰、那個人有沒有帶套。
「我去了十幾次都沒事。」 ——倖存者偏差。去了十幾次沒中獎的人會到處講，中了的人不會告訴你。
「戴套沒感覺。」 ——用好的套。Okamoto 003、Sagami Original。薄到你幾乎忘記它的存在。如果你用的是店家提供的那種又厚又硬的免費套，那當然沒感覺——換一個好的。
我的立場
我不是衛教老師。我不會跟你說「珍愛生命」這種話。
但我去了越南超過二十次。我見過太多人在酒精和荷爾蒙的催化下做了他們清醒時絕對不會做的決定。然後花接下來的三個月在焦慮中等檢測報告。
那個焦慮——半夜突然醒來、Google「HIV 初期症狀」、每次身體不舒服就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那個代價不是錢能衡量的。
越南很好玩。好玩的方式很多。不需要用你的健康去賭那多出來的一點點快感。
戴套不是懦弱。是你他媽的還想繼續玩下去。
帶好的套、帶多一點、帶潤滑液。如果真的出了意外——72 小時內去拿 PEP。回台灣之後做全套檢測。
這些事做到了，你可以安心享受每一趟旅程。不用在凌晨兩點對著手機螢幕發抖。
— 夜王